興趣還是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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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是為了孩子的樂趣,還是父母的企盼?

前幾天看到一個有點荒謬的新聞,說有一個媽媽在朋友聚會上很沮喪,原因是其他朋友的孩子都展示了一下自己目前所學的樂器,比如小提琴,豎笛,口琴什麼的,而她女兒學的是鋼琴,聚會現場又恰巧沒有鋼琴可以讓孩子演奏。因此,她悔不當初的覺得,實在是應該選一個體積小好攜帶的樂器來學。

看到這裡,不禁為那個每天孜孜不倦練琴的小姑娘感到一陣悲涼,原來她的才藝不是為了豐富自己的人生,而是成了父母虛榮炫耀的道具。

來瑞典多年,和瑞典朋友交往過程中,發現他們的興趣愛好都挺廣泛的,基本上都會一兩樣樂器,不能說精通,但偶爾自娛自樂,或者是興趣來了,跟朋友來個四手聯奏推動一下氣氛都是沒問題的。隨著話題的深入,我們也漸漸瞭解到一個跟我們相當不一樣的教育體系跟理念,瑞典小夥伴的童年,原來真的跟我們亞洲人的童年大相徑庭,相差甚遠。

一般說來,瑞典兒童一周歲後便可進入幼稚園,六歲時進入為期一年的“零年級”(förskoleklass),開始接受學前教育,7歲正式進入小學,之後的學年設計跟亞洲相同,完成十二年學業後,用平時成績以及大學入學考試的成績為綜合,以申請的方式進入大學。

可以這樣來說,在進入幼稚園之後,孩子們的受教生涯便已經開始了,以我們居住的省為例,有一種由政府開辦的文化學校(kulturskola),裡面設置了很多課外才藝課程,比如:音樂,美術,舞蹈等等。根據小朋友不同的年紀,開辦不同課程招收學生,一般來說,五歲以後的孩子就可以到這裡,選擇自己有興趣的項目來進行學習;同時也有些較特殊的課程項目,如韻律舞蹈類,年齡的限制便可以低至一歲以上。

從經濟角度來說,這座由政府開辦的文化學校(kulturskola),相較亞洲各種價格高昂的興趣班、特長班等等,收費相當低廉,每學年費用1000SEK上下,而且如果你家裡有兩個以上的孩子都在這裡學習,那麼價格上還會有些折扣。當然,學習用具是需要自己購置的,比如畫筆等耗材,但樂器卻又更具彈性些,除了自行購買這條途徑之外,在第一個學期,你也可選擇和學校租借,以防止孩子剛開始學習沒有定性,或者並不是那樣喜歡,這樣彈性的方式讓孩子的家長免去了額外的經濟負擔,也讓孩子多一點其他興趣選擇的發展性及嘗試性。

除了這座學校提供的課程之外,也還有很多其他的課外興趣選擇,比如馬術,玩風帆,以及從亞洲傳入的合氣道等等,在經濟能力許可的範圍下,大部分家長都會尊重孩子的選擇。因為相較于文化學校(kulturskola)提供的課程,我們這裡提到的幾個課外活動都需要付出更多的時間成本跟經濟成本。

瑞典一直以來都強調性別平權,在教育上也一樣,在我們的朋友裡,就有很擅長做布藝的男生,他家裡的窗簾、沙發套等,都是他自己買來布料裁剪縫製的,也有朋友的女兒是很優秀的足球前鋒。他們不會刻意強調什麼是男孩子應該學的,什麼是女孩子才該做的,所以在各種興趣班以及他們放學後由學校提供的“課後照看”裡,做手工縫紉的男生跟打室內曲棍球的女生比比皆是,所有能決定你的行為的標杆,只有“興趣”,而不是其他什麼諸如性別或者年齡等等客觀條件。

有時候難免將自己的童年拿出來對比,我自幼便是個安靜的小孩,用我媽的話說,幾乎到了“懶惰”的地步,除去學習之外的時間裡,我要麼看小畫書,要麼做手工或者玩玩具,自己在一個角落裡便可以消磨大半天的時間,幼年時跟著祖父母生活,大概老人精力畢竟有限,所以覺得我自己一個人安靜的打發時間並沒有什麼不好。

後來回到父母身邊生活,我媽覺得我不擅運動的這一點實在是太讓她擔心了,於是每天清早都強迫我去晨跑,後來還要求我一定要學會羽毛球跟網球,回想那段睡不飽又滿腹怨氣的日子,我實在是難以體會運動帶來的樂趣,那時候,運動對於我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可以保持身體健康精力充沛的良好愛好,而成了在緊張的求學生活中難以擺脫的負擔。

反而是念大學之後,學校裡有各種的社團活動可以參加,慢慢的便也發掘到自己擅長並且喜愛的興趣愛好,所以當我媽知道我參加的舞蹈社團每年都拿獎的時候,她簡直不敢相信,她記憶中跑個兩百米就怨氣沖天的女兒,竟然能堅持每天上課前都先去舞蹈教室跟大家一起練基本功。所以,這也就更加能說明,興趣,才真正是一個人學習跟前進的基石和動力。

在我們接觸過的瑞典朋友圈裡,家長們無論是送孩子去學習什麼,前提條件都是孩子自己的興趣,他們認為發掘自己的愛好是一個長期並且漫長的過程,但這個興趣卻可能陪伴你走過人生每一個高潮與低潮。在這個發掘的過程中,父母都表現出極大的耐心與漫長時間的等待,每個孩子的個性都不徑相同,越年輕也愈容易受到同齡朋友的影響,可能今年喜歡鋼琴,明年又愛上馬術,這種行為在亞洲的家長眼裡,恐怕就是凡事三分鐘熱度的嫌疑。

瑞典的家長也會提醒孩子要有恒心,但卻不會對他們的選擇橫加指責,他們能夠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力允許的範圍內,給孩子最大的支援,從而讓他們能更好的發現自己潛藏的能力與愛好。

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續,但孩子也是自己獨立自由的生命體,父母可以創造孩子追尋自己興趣愛好的學習條件,但重點是這些才藝將是伴隨孩子未來人生的樂趣,填補每一個生命中的空缺,而不是為了滿足父母內心潛藏的的虛榮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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