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亞洲爸媽不說,卻要孩子自己會想

有時候,我真的很不喜歡猜測別人的想法,因為猜錯,你很受傷我也很受傷。

有天和我姐聊天時,她說:我每天關上店門還要忙煮飯、打掃家裡和手洗衣服,我反問她:幹嘛不買一台好一點洗衣機洗,或者叫你的孩子幫忙。她馬上說:才兩個人的衣服,手洗一洗一下子的事,孩子唸書工作很忙,也不是常回家,不用叫他們幫忙啦。我接著又問:

你現在不教他們做,那以後結婚他們會做嗎?或者誰做?請傭人?

當然這是個無解迴圈,我再多說便是多管閒事了,但這是非常一般亞洲父母對孩子的反應。明明不想幫孩子帶孫子,但覺得想減輕孩子經濟壓力,縱使自己身體不好,也會說:『沒關係,我可以幫忙帶孩子』;明明希望得到孩子的關心,明明心裡有啥話想說出口,不好意思說出口,便安慰自己『總有一天孩子自己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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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諸如此類不給孩子添麻煩的好意,不好意思拒絕的感情,往自己身體累積非常多辛苦、委屈、眼淚往肚子吞的苦楚,一點也不敢和孩子抱怨什麼,要求什麼?最後,當孩子不如你所想的『會想』、『會回報』、抑或者『不順你的意思做』時,父母的小宇宙便毀滅了。那幾句緊箍咒便像跳針一樣出現了:

『我做那麼多,還不是為了你』,『我做那麼多,為什麼你不會替我們想一想』,『我生病,你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有時候,或許我的想法又會被長輩冠上非常不孝的罪名,只是我不懂,『你不說,孩子真的猜的到嗎?』『你生病需要人關心,你得先讓孩子知道你病了』,亞洲的孩子普遍覺得自己有父母靠,家裡便是所有事的避風港,所有我不想做的事,回到家丟給爸爸媽媽就好了。包括我也是,因為爸爸媽媽不會和我計較,誰洗了衣服,誰做了菜,誰帶了孩子,這些所有瑣碎煩悶的事,回到家關上門,至少輕鬆一半。

『只是,誰規定做為父母不能說出內心真正想說的話,誰又規定你一定得幫孩子做。』

有一次和老闆聊天聊到亞洲父母和瑞典父母的不同,在瑞典一般孩子18歲便自立了,孩子選擇工作繼續升學及離開家裡,定時匯聚餐拜訪,但父母不會去干涉孩子成年後的選擇,結不結婚,怎樣的工作,孩子也沒有需要定時給父母零用錢的壓力,父母也不會贊助孩子其他買房或買車甚至家用的金錢補貼,彼此過得好便好了。

先生老闆的太太有次開玩笑說:

『我兒子明明念同一個城市的大學,爸爸還是同一所學校教授,但他堅持搬出去,我和他說住家裡省錢,就住家裡吧!』他兒子依然堅持離開家裡,最後是『媽媽做早餐換取他不離開家裡』。

在孩子18歲成年自立後,便非常少仰賴父母,不管生活家務上的打理或者金錢上的金援,一個獨立個體的養成,並非在孩子18歲那刻便馬上形成,而是經過孩子每一階段成長過程,賦予他可以勝任的責任,逐步養成。這過程中,父母一直將孩子當作大人一樣養育,一起討論家裡大小事,一起分享彼此想法,而不是默默做卻期待孩子看到進而會想,套句我家餐桌會議上的抗議,『媽媽,你也要聽我說,不能只有大人一直說或者決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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璮璮從小便跟著我們夫妻,除了妹妹出生那天,託放友人家中一晚,他至今未曾離開過我們一天,因為他看著爸爸媽媽照顧妹妹,所以他明白照顧新生兒是多麼辛苦的事,未雨綢繆的他有天問我:『媽媽,以後我有小baby,你可以幫我照顧嗎?』那天早晨的餐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句變得有點肅殺,媽媽實在顧孩子顧怕了,加上就算晚年我沒工作,我也想保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再一次陷入幫娃娃把屎把尿的無限迴圈。我正襟危坐起來,心想得好好回答這問題又不傷害到他,我回答說:『璮璮啊,媽媽很愛你也會很愛你的小baby,但媽媽老了還是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幫你一直照顧小baby,但你可以幾週一次請我幫忙,這沒有問題。』另外,『你是小baby的爸爸本來就應該自己照顧小baby,像你爸爸一樣,不可以希望別人幫你做辛苦的事,自己只想和小baby玩喔!』

他看著我,淡淡地說:『我知道了!你可以幫我但不是一直,因為那是我的小baby。』

雖然他五歲,但我希望他和妹妹都明白成為父母後,便得自己承擔起所有的責任,縱使是父母也不可能幫他一輩子,那才是真正的負責任。雖然現實殘酷,但他們一直有心理準備並學習怎樣承擔責任,等到那一天的到來才能無畏無懼的面對。家,父母可以是避風港,但是有限度的援助,並非無限上綱。

從前問我媽,媽你要什麼禮物,買給你,她總說不要亂花錢,買了不喜歡就是丟在哪,做為孩子我不能說什麼,因為我總是那樣愚頓猜不著母親得好惡,但老實說我的心還是受傷了,因為那是我想了又想精挑細選的心意。感情就在那樣一次兩次三次下,隔閡愈來愈大。亞洲父母在耗盡一生辛勞為孩子打拼一輩子同時,不正也是用這樣塑造自己是灰姑娘的情感綁架自己,綁架孩子。

我今年生日,孩子問我要什麼禮物,璮璮說買『玩具車給你』,因因說『可愛的杯子』,我和他們說:『我選杯子,但款式得我選喔』,另外『我要訂地窖餐廳吃牛排』,我得到我屬意的生日禮物和大餐,他們得到開心又滿意的媽媽。這不是雙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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