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雖難,但總該勉力一試

如果在google裡鍵入楊改蘭這個名字,零點幾秒的時間裡,就能得到上百萬條的搜索結果,跟這個普通的名字相連的是一起沉重的人倫慘案,這個年輕的甘肅農婦既是受害者也是兇手,她在殺害了自己的四個孩子之後,服毒自殺,她的丈夫料理完妻兒的後事之後,也自殺身亡。

 

楊改蘭事件被當地媒體刊載後,被諸多主流新聞報章進行了轉載,一時間物議沸騰,很多人將矛頭直指當地政府,認為這起悲劇的起因是楊改蘭家兩年前失去了政府發放的最低生活保障,所以才導致了楊家慘案的最終出現。有筆者著書,將楊改蘭一家稱為【盛世下的螻蟻】並以此詰問政治良心與社會公德。

 

在經濟高度發展的今天,貧富差距不斷擴大所造成的種種社會問題已經成了不容我們逃避,而直面這樣沉重而又殘酷的事實,卻需要很大的勇氣與智慧。

 

生而平等,是每一個人心中最美好的期許,但在現實生活中,社會經濟地位的差異,家庭成長環境的差異卻在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先天的人與人之間的公平與平等只能是一個相對的概念。而個人本身的素質與際遇也決定了由後天努力所能爭取到的公平正義或許與你付出的辛勞血汗不成正比。

 

社會的形態就是如此,殘忍嗎?殘忍,但這就是真實的現在。

 

大學時候學校組織過去貧困地區進行幫扶與考察的活動,那時我們都還沒有二十歲,人生中並沒見過什麼驚天駭浪,最曲折的或者就是高考前那一段糾結難挨的時光,而對於我們中多數在城市裡長大的孩子來說,我們那時對於貧困這個字眼,實在是沒有具體的感受,所以在出發去到那個貧困山村的路上,多數同學都像是要去郊遊一般的熱切。

雖然之前也多少聽過系裡關於一些來自偏遠地區同學的傳說,比如他在念大學之前從來沒有認真吃飽過,他們家至今仍沒有通電等等,但說實話,那時候的我們,這些事情多數就像是在聽一個遙遠的不真實的故事,而那時心裡泛起的同情與悲憫往往不由自主的就帶上了俯視的心態。

 

而當我們跟著學校的車隊輾轉顛簸,有些狼狽的終於到達了那個大山深處的小山村時,當很真切的面對那些破敗的土坯房,衣衫襤褸的孩童,滿面愁苦的老人時,我們才明白,那些之前在新聞中一閃而過的蕭索場景,卻是這些人漫長而真實的一生。

 

而我們能為他們做的,實在有限,學校每年對當地小學的財物援助,學長們的義務支教,社團裡定時發起的募捐,一切的一切不過是杯水車薪,想要從那樣的小山村裡走出來,需要的可能是一個家庭甚至是整個村子的全部努力。

 

我的大學同學裡就有人來自川貴交界的山區,在計劃生育的時代,他家一共生了八個孩子,他是男孩子裡的老大,他的父母跟其他的兄弟姐妹一起供他念書,他還算爭氣,高中就開始自己勤工儉學,念大學又拿到了國家特殊補助,他第一年去學校的路費跟生活費是全村人一起湊的,整個大學期間,所有的課餘時間他都在兼職,根本沒有閒暇去享受所謂象牙塔里的美好時光,他所想的只是儘量的去分擔家庭的重擔。

記得在大學的第一個學期,我們剛剛結束一個大型的活動,學校發給我們的制服因為樣式跟材質的關係,多數同學在活動結束後可能就不會再穿,甚至也有人直接就拿去回收掉了,這時,班上的男生忽然發起了一個有些秘密的活動,他們收集了全系的制服,從中挑選了一些狀態還很好的制服,清洗乾淨,然後用系裡學生會的名義將這些衣服送給了我們那個來自山區的男同學,後來聽說他寒假回家的時候,硬是自己將兩大包衣服全部人力抗回了村裡,這些城裡孩子不屑一顧的土氣制服,卻能在那個山村裡變成很不錯的勞作服。這也是第一次我們認真的去審視自己擁有的平凡生活原來對一些人來說,竟是這樣的可望而不可及。

 

而在畢業之後,這位同學的薪水也並不豐厚,既要奉養父母還得供養著他的侄兒侄女念書,以報答他的兄弟姐妹們在當年為他做出的犧牲。這樣一來日子難免要過得斤斤計較,但是他卻始終心懷感恩並甘之如飴。因為他很清楚在他的家鄉,像他這樣的孩子有千千萬萬,他已經算是幸運的,靠著自己的努力跟不算壞的運氣,走出了那重重大山,改變了自己乃至一整個家族的命運。若是跟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相比,他的人生仍舊是有些灰暗失敗的,可我認為,他已經贏的很漂亮了,出生不能選,父母不能選,甚至運氣也不能選,但總有些東西是可以選的,不是嗎?

 

在楊改蘭事件發生後,我可以理解她的絕望與無助,也對政府跟社會缺失的責任而感到慍怒,但我不能接受她的做法,至少她不該替那四個無知孩童做出生死的抉擇。

 

螻蟻尚且偷生不是嗎?或者她的孩子長大之後很大幾率還是要重複父母經歷的一切,貧窮困頓,看不到希望,但是,人活著就會有無數種可能,誰能言之鑿鑿說,那四個孩子就是永遠沒有走出那個小山村的能力呢?

 

只是楊改蘭當時的精神狀態我們已經無法得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成為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只是,這樣的慘劇,所拷問的不僅僅是一個社會的制度,還包括人性本身。

 

人生多艱,道阻且長,只能期望這樣的悲劇不再發生,期望每個人都能將心中的美好企願變成行動的力量,努力讓這世界變得溫情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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